【896】看見人性光輝 回應世界熱情-編者前言舊金山落海記

應用中國文學系副教授/徐鈺晶 2014年1月18日黃昏,我跌落冰冷的太平洋,深深沈入海底。十分鐘、二十分鐘,當我終於獲救時,已然面色泛紫,心跳呼吸停止十分鐘。 跌入海底的瞬間,我心無畏恐懼,也正因為平靜,沒有絲毫掙扎,才使我不致於在瞬間斃命。半生歲月,我始終堅定心念,依止觀世音菩薩,無論任何情境,我一直深信三寶的加持。我平靜專心觀想龍山寺菩薩慈顏,直到越沈越深,光線越來越暗,最後,我的左腦碰到一塊石頭,終於,我失去意識。 我完全昏迷。再度醒來,已是四天之後。 三位伸出援手的勇士 家人敍述獲救的過程,我深感震撼。 落水之際,一個十九歲的男孩不懼生死,跳下去救我。他來自深圳,那是他第二天到舊金山,這位男孩羅思博是舊金山大學的大一學生。一個民族,分隔兩岸,然而,命運巧合的牽連,使我們在太平洋彼岸的舊金山有了動人的詮釋。這個純良的男孩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人溺己溺的精神。但太平洋海水非常冰冷,他體力不繼,無力把我扶上水面。 另一位男子艾倫.施安斯基(Aaron Shiansky),他的弟弟適巧由南卡羅來那州到舊金山探望哥哥,堅持到我落水的Crissy Field碼頭看夕陽。他突然回頭,適巧看到落水的我。艾倫是一位專業救生員,雖然他的足踝剛剛開過刀,但他毫不猶豫脫下鞋子,跳下大海救我。 這時,另一位大學時代即是首席救生員的亞當.韓薩尼克(Adam Hanzalik),因公由東岸華府到舊金山出差。他曾三度來舊金山,那天黃昏,他到Crissy Field跑步。突然看見兩個男孩一前一後跳下海,他很詫異何以有人在嚴寒的海水中游泳。他問了艾倫的弟弟,得知有人落海,他也立即跳下太平洋中救人。即使水溫的寒冷,使他意識到自己生命可能遭遇的危機,他依然選擇捨己救人。由於海水既深且冷,我在被救起的瞬間,又兩度落入水中。最後,警方出動漁船,用漁網撈起我。 急診室的奇蹟 當我獲救上岸,面色凝紫,心跳已然停止十分鐘。艾倫奮力為我做心肺復甦術,當時兩輛車在現場等待,一輛是救護車,一輛,開向一個永遠也回不來的地方。雖然肋骨輕微骨折,但在艾倫的努力下,我逐漸恢復微弱呼吸,被送上救護車。由醫護團隊接手,到醫院時,經醫師們搶救,才恢復心跳。 一進急診室,醫師面色凝重。因為,十分鐘停止心跳,腦部缺氧,我可能成為植物人。還有頸椎受傷,肺部積水,肺炎也有致命的危機。所幸,兩天後我逐漸進步,自己無意識地想翻身,這表示我不致於成為植物人。醫療團隊的醫生們全力救治,持續抗生素的注射,並且清洗、治療我的肺部,由喉嚨插管。逐漸,我身體的活動力增加,雖然仍無意識,眼睛尚未張開,不能說話,也斷續低燒,卻想坐起來,生命力開始恢復。 四天後,我奇蹟地甦醒。醫護人員都欣喜落淚,而我記憶清晰,完全記得落海過程。很感念加護病房及普通病房醫生們的悉心照護。我住院十二天復原之迅速,超乎他們想像。 從跌落到清醒,心情上我沒有太大起伏。只是歷經生死劫難,我感觸頗深。在我落海的瞬間,三個年輕人同時出現在那個人煙稀少的海灣,合力救出深沉大海的我,這深深觸動我。無緣大慈,愛自己所愛,這緣於人情的自然;但愛不認識、無關的人,並且毫不猶豫捨身相救,這是人性的光輝。 人生因緣 背後深意 回台北後,看了ABC電視新聞報導,我十分動容。這一段過程,是我真實的人生,而我完全沒有記憶。 黃昏的太平洋,神祕湛藍而寧靜,鏡頭前,艾倫全身濕透寒冷,想必救我是段艱難的過程。而第一個奮不顧身跳下大海的思博事後與我聯絡,他表示這是他應該做的。這世上沒什麼是「應該」的,特別是別人對我們的恩惠。 二十多年來,我致力於保護街貓,並且與朋友籌組新北市菩提護生協會,落實愛心護生的教育理念。第三位救我的英雄亞當(Adam)十分幽默,他表示這是他第一次救人,但沒想到同時救了無數的街貓。 我的親朋好友及學生們受到極大的驚嚇,對此,我深深致歉。他們肯定我一貫對生命的寬容與慈悲,於是有此善報。然而,我有不同的理解。 我知道,人生一切因緣,背後自有深意。我必須堅定信念,持續平生愛生護生的志業,因為人間許多不幸,不應當被漠視。為了華麗時尚,許多動物必須活生生被剝皮,甚至慘遭凌遲。海豹被人類無情地獵殺,小海豹因為找不到依賴的母親而掉下眼淚。為了取悅觀光客,許多大象因載客過度而流產,小象也不免於飽受凌虐的命運;為了取得珍貴的象牙,商人活生生剁下象頭,製成造價不斐的藝術品。為了人類的口腹之欲,漁船在中南美洲大量捕捉鯊魚,割下魚刺後丟棄海中,一任其死亡……。 以敬肅的心 熱情回應世界 細數不盡的生命悲劇,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即使是卑微的生命。依然有它存在的價值。珍惜眾生,就是珍惜自己的人生,並且為自己廣植福田。當然,人生的悲傷與歡樂,即使殘酷、真實,都不要太執著,慈悲的觀照才是生命的重點。 天涯相隔,我感念三位終生難忘的年輕人,我深深了解他們對我生命的意義,並且感激他們所給我的生命。有緣共處同一世代,平安健康之外,如何以敬肅的心情善盡自己的人生使命,並且更熱情回應這個世界,極盡所能,為眾生付出,這將是我未來真實的生命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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