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9專論】花子<はなこHanako>的鄉愁

轉眼已過耳順,離開原鄉埔里定居台北,也超過三十年了。 三年前某天,行車至觀音鄉一帶的省道,在景色單調的偏僻公路路墩下,安全島上卻開滿了大片鮮橘色的馬櫻丹。使我無端地想起一個家鄉的老故事…… 小時候,有位瘋漢成日在埔里街頭遊蕩,我們叫他Hanako。他的行止怪異,總是沿街翻撿垃圾筒,把別人丟棄的食物吃進肚裡。但他安靜斯文,從不打人罵人,只是靜默地張著炯炯的雙眼。 他另一個令人不解的行為,就是常常從鎮郊野地摘採一把馬櫻丹,綁插在電線桿上,然後抱著電線桿嘴裏喃喃唸著:「 Hanako!Hanako !」 Hanako是日語的女性名字「花子」,應該是這個年輕男子與日本女子一段未能圓滿的異國戀曲吧?童年時代生活得豐足快樂的我,從來也沒想去探究。馬櫻丹在童年玩伴口中,因此被叫作「起肖仔花」(發瘋花),小時候也模糊地以為,摘採這種花就會讓人「起肖」。 後來當然知道,「起肖仔花」不會讓人起肖,因為它有一種不討人喜歡的腥臭味,沒人愛摘採它。但那天看到起肖仔花後,鄉愁像春天漫生在野地的馬櫻丹不可收拾地發作起來。 小時候隨手可得的那些草花樹花,至今仍保有著童年以來的形色氣味,撫觸嗅聞著它們,過往的埔里記憶一個個竄出來,原來我的鄉愁不死,就像這些野花的生命力一樣強悍。 起肖仔花臭,但野薑花很香。老家屋旁有一條兩岸長滿野薑花的溪流,花開時飄散著花的香氣,我在睡夢中都能聞到那股幽香。香的還有院裡一棵含笑花,在小溪邊洗完衣服的婦人們,回程穿過我家院子,順手摘個幾朵,插在髮髻上。不香也不臭的是扶桑,父親每一兩個月就要修剪一下我們的扶桑籬笆,那花開得很放肆,兒時的我們摘它當作「小燈籠」玩。 停電的夜晚,清亮的月光把院子裡的花草映影在土牆上,這時,撥弄花葉看月影搖曳是小孩最樂的遊戲;小孩的歡笑聲中夾雜著念高女的大姊帶花腔的歌聲,大姊的歌聲甫歇,黑暗中庭院外的馬路那邊竟響起一陣鼓掌聲,羞得她不敢再開口……。 童年生活離不開花,原來這些花開開謝謝,仍一年又一年地複製了兒時記憶的殘影,讓我偶然重拾,這些花花草草的思鄉情念,即能一瓣瓣地拼貼出鄉愁的圖騰。 有人說年紀大了總是一再念及兒時故鄉的一切,我是個畫家,老來看花,雖知花已非花,花色花香卻仍似童年舊貌,讓我不致掉入虛無空泛的追憶,朝花夕拾,聊作思鄉念故的憑藉。色豔香鮮的花顏雖很美,而今我只想捕捉花型花色鑲嵌在畫面上,讓家鄉的閒花野草在鄉愁的情思中,成為閃閃爍爍的美麗符號。 於是我展開了一系列台灣野花的版畫創作,由於靈感來自於Hanako,所以命名為「花子的鄉愁」。Hanako欲寄無人的情思,正如我重返無門的鄉愁;而野花生命力雖賤,但姿顏依然高貴。託花寄情、藉花現美,是我這次作品最單純的意念。 畫作完成,謝謝埔里廣興紙寮的黃煥彰董事長提供我本次畫作的全部用紙,寫下埔里畫家用埔里的手造紙,畫埔里花卉的美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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