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1專論】桃園地景藝術節-建築系師生們的任務及成果-1

建築學系助理教授 褚瑞基 銘傳建築系四年級的學生們最近出了一趟任務,他們在系上褚瑞基老師帶領下來到桃園縣新屋鄉,並以五週的時間進行「桃園地景廣場藝術節」的一項計畫執行。這任務在10/26成功完成,其相關的展示及活動成果也獲得民眾的肯定。雖然地景藝術節已於11/10結束,但建築系的作品仍持續展出至11/30,歡迎所有師生有機會蒞臨參觀。 地景廣場藝術節的緣由 桃園縣政府熟稔在日本由著名策展人北川富朗所策劃的「越後妻有藝術三年季」以及「瀨戶內海藝術三年季」,其文化局為了讓桃園縣也有機會借助藝術作為行銷地方、增加地方自信的想法,於去年(101年)爭取到一筆可觀的經費,準備進行一場類同於日本案例的執行案。一年前,我被諮詢並開始參加相關會議,原計畫是邀請位於桃園相關高等教育單位進駐新屋,以社區營造的手段及社區培力(empowerment)的精神,為新屋以及其重要的文化資產 – 埤塘,進行一項由社區、師生共同努力的「藝術介入社區」的執行方案。然而,最後僅由「銘傳大學建築系」的團隊進行相關承諾,而其他學術單位都無法承諾一起進行。 今年7月,主辦單位告知確認將委託並領導建築系進行本計畫的一個子計畫。同個時間,包括荷蘭藝術家霍夫曼(Florentijn Hofman)的「橡皮鴨」(Rubber Duck)、日本天王級藝術家草間彌生(Yayoi Kusama)的「點點的生命」以及韓國藝術家崔正化(Jeong-Hwa Choi)的「蓮系列」也確認成為一起進駐的作品,能與多位大師同台較競,讓大家感到十分期待。(圖1、2) 計畫 – 新屋心家計畫 因為過去在課程中教過「社區文化學」,也教導許多社區、藝術進駐社區及相關之教育及訓練課程;對於本藝術節的執行初衷更有深刻了解,於是深深理解這個「藝術計畫」並非要展現個人的作品,而是有更深層的教育目標。 因此擬訂的計畫,不只希望能對社區進行相關較為深入的接觸,並在作品進駐的過程中,能以「參與性」的手段,完成一「啟發性」的成果。我以「新屋心,家計畫」為題,安排了四組下轄的子計畫: 一、「新屋心之景」: 學生進行新屋地區「景」的調查及記錄;其內容包含「聲之景」、「味之景」、「色之景」、「光之景」、「水之景」、「人之景」。學生以攝影方式進行的「景」之沉思,並將收集到的各種「景」,為新屋設計一系列的文創商品;他們包含月掛曆、桌曆、逍遙遊地圖等等。本計畫之目的乃在以「外地」的眼睛,尋找出令人耳目一新的新屋「新景」,並以其文創商品的設計可供鄉公所未來進行宣傳在地的新眼界。 二、「新屋心之家」: 安排學生進入社區,進行新屋的3-5戶真實住戶家的環境、空間改善計畫。學生將與真實「業主」接觸,並為他們設計改造家的外貌、商店、或進行環境改善計畫。學生將設計及訪談、討論、實際作業之過程記錄,並以模型及圖面呈現。若獲得社區或住家同意,學生則可以進行真實案件之執行。 三、「新屋心美」: 此為「藝術介入空間活動」。學生將以其藝術創作布展於被允許的公共空間中。學生的創作並非呈現一個「展示」,而是借助藝術參與的手段,邀約在地居民一起參與。 四、「新屋心連接」: 以當地著名老宅 – 范姜稟庠先生之老三合院中庭為基地,進行一座大型集體合作式創作之作品。其目的可為展示相關成果之焦點空間,或為具社區意識之藝術焦點作品。 學生參與及師生成果 由於本計畫頗為複雜,同時,本委託又為一真正的執行案,且有時間緊迫的限制,如何有效能達成計畫成果,且又要能在設計教育、社區營造、藝術表達中達到平衡的展現,實屬相當困難。 我首先安排一位研究生及一位五年級正在進行畢業設計的學生,於暑假尾末開始著手進行初步的執行工作;接著,十位四年級的學生,於9月開學後的第一週即進駐新屋,展開相關任務之執行工作。(圖3) 我的教育理念乃在將一群平常只在校園中進行設計想像,甚至很少涉入社區事務的孩子們,拉到真實的地域場景。以在地的人情風土給予刺激;同時安排社區的意見領袖帶引他們,給予相關資訊及資源的協助,期待這群孩子能以其專業回饋社區,使他們也能有機會一起成長。由於我要求學生必須「真實」與在地對話,所以從第二週開始,學生便被要求以其設計(至少兩組設計)開始進行與業主的對話、討論,甚至對於街區的民眾進行意見調查。 學生的能力及態度,其實是本計畫相當大的關鍵。高等教育的問題之一,便是學校被形容為一個「毫無實務」作為的虛幻之塔;建築教育更長年被詬病為只會建構烏托邦想像,甚至只有教出一堆,只會做「想要做甚麼,就做甚麼」的無社會責任感的學生。在這計畫案中,我的教育訴求正是要拉開學生的錯誤習性;他們在這新屋的案件不僅有真實的業主,還有一群社區的「多事者」不斷給他們建議。在第四週(10/12),學生的作品在經過3個多禮拜的溝通及發酵後,將在一座公共空間中,接受由我邀請的社區人士、社區領袖、居民一起來參觀及進行評論。(圖4、5) 挑戰崩解過去的思維 本計畫之進行,也挑戰學生的過去思維,甚至直接崩解學院的思維習慣;數組學生無法在真實及假想中找出平衡,而不得不放棄為特定業主設計的可能;他們接著轉向尋求較為直接的「行動參與」。例如,余庭歡及劉映萱二位學生,直接邀約社區兒童及民眾進行彩繪的活動。余庭歡邀請兒童們一起為新屋鄉公所水池旁五具老舊無特色的街燈,彩繪了各種動物的「毛皮」。街燈彩繪完成後,當地居民已經改稱這裡是「動物園」(圖6)。 劉映萱則是在一條小街道進行訪談時,當地居民詢問她,是否能為她們那一條充斥著無特色的水泥牆面的街道,進行上色的可能。這一邀約行動,開起街道多戶紛紛加入彩繪行列的旋風。 一個簡單的「活動」(action),提供當地居民自願進行改善家居的機會,同時其簡單的成果獲得了公所的讚許,甚至在藝術節進行期間,也招引了許多著名模特兒來此取景的效果。(圖7) 新屋心連接 與社區公開對話 10/12是學生進行與社區公開對話的時刻。我商洽當地唯一一座三級古蹟 –范姜公屋的中庭以及側廂房,進行公開對話。當天大約有80餘人參加,其中包含正巧來訪的大陸學生約20餘人。學生將設計計畫、圖說裝置在畫架上或是布置於牆面、桌上;社區及其他參訪者提問,學生則進行回答及說明。(圖8) 一方面預告逐步加溫的藝術節活動,另一方面刺激在地與學生進行更擴大化的對話。我原本預計邀約當地政治領袖(鄉長)蒞臨,可惜的是,當天公所僅有中階官員與會。和政治領袖對話,並非商業或其他利益目的,而是希望學生能有更廣大的視野,並了解「外部力量」能為地方及社區注入甚麼新的機會,同時也有機會能夠拉近學界及地方、社區之間的關係。 10/20我們進行了計畫中「新屋心連接」的計畫,正式將學生的參與及成果展示在一被設計過的空間中。本計畫一開始,我即指定兩位學生李孟頷及黃偉誠進行展場設計及施工。這也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他們過去從未進行過1:1的施工,他們的在校學習永遠是圖面,而非真實。這設計及施工過程儘管問題不少、驚險萬分,但最終也在預算之內,完美的呈現整個過程及其結果。對於這兩位學生,他們所學到的是不僅是一個有壓力的執行經驗,更是一份真誠。 學生的作品最終被布展在新屋范姜祖堂的側護龍。在兩間房間中,學生的作品呈現緊密的張力,一方面顯示這一個經歷五週的教學成果,另一方面也默默的企圖對話來訪的社區成員或是遊客,跟他們說明銘傳建築系師生對此地的心意。在看過學生展覽的作品後,龜山鄉鄉代陳龍芳以及龜山兔子坑發展協會理事長詹先生,立即拜託並希望我能帶領學生進去協助他們進行相關的社區參與及營造活動。這或許正是我企圖在這地景藝術節慶中,默默想要植入的種子,並期盼有機會對學生以及對這社區或其他社區,有引導出進行「夥伴合作」的積極作用。 至於「新屋心連接」的作品本質上屬於我的個人的作品及設計,但我進行的藝術更加像是一件以「公共化」的手段完成的作品;我期盼這作品是一件真正屬於新屋人可記憶、可遊歷的創作。我製作了一顆3公尺直徑的竹編球體,在10/20下午邀集新屋鄉親近100餘人,他們每人手握一條顏色各異的繩子,將其綑綁在這棵大竹球上。在老三合院中心的竹球,它佔據的是一個「心」的點,無人可以閃避它的型及狀、無人可以忘卻它被雙臂(兩條護龍)捧抱的樣子。這巨大的球象徵的正是新屋。這裡的居民、鄉親們總有他們的孩子、親屬「流落」在外地打拼–在台北、上海、紐約、東京…這繩子正是不可分割的家族血緣及臍帶;當居民把它們緊綁在這圓球上,正是象徵家族的呼喚、家族不可斷裂的緊密連接。當他們綁得越緊,似乎一方面代表自己的命運和這裡不可分離的依戀,更是代表企圖拉住離家孩子們的眷戀。(圖9、10) 有意義介入 空間才有生命力 這一天,學生們協助染色繩索、布置繩索、協助繩索固定、幫忙居民掛上祈願紙條;他們的協助是參與其中的經驗。我希望他們全心加入這場活動,也正是要他們感染空間成形的機會。對這些學生而言,空間的出現總被認為是放上物理性的構件而完成,但我希望他們感受這空間的出現,不只是這顆球被放置其中,更是許多人的行為的集合。唯有具有「有意義」的行為介入,一個空間才真正有意義及生命力。 地景廣場藝術節開幕式當天,學生被我徵集到現場。凜冽的冷風,雖然令人打顫,但現場頗為熱烈。享受氣氛的感染力,是我邀集她們一起來的原因。幾位學生當天接受了電台的訪問,這可能也是他們難得的經歷。 教育 參與及實踐 高等教育常遇到一個質疑:理論及實務的分析。學校的所學似乎和外在的現實有巨大的落差。但在逐步更被檢討的問題中,有一個更加嚴酷的問題;現代高等教育似乎務實化的塞給學生許多碎化的知識,但卻無法教育他們的價值、存在及社會責任力。 建築教育本擁有一個巨大的優勢;五年課程及一週至少兩天進行「建築設計」課程的核心教學,其實具有型塑價值、型塑「好」的價值之心的積極性。本課程便是希望善用這具優勢的課程,將學生和老師、學生和社區,建構出一個新的關係及學習介面。學生的學習不可能單靠教材、區區數名教師的幾個小時的努力可達成,他們需要的更不是「諄諄教誨」或是「嚴師出高徒」,他們需要的是真實的經驗、真實的行動。 隨著時代的發展,科技已經劇變了新一代學生的身、心及一切認知的能力。他們越發依賴「賴在家」的手段進行學習,他們也逐步脫離「手腦並進」的過去學習手段。在談及如何讓學生具有真正設計能力,並掌握放大自己競爭價值的TED TALK中,Emily Pilloton說了他的領悟及經驗:一個有意義的設計教育訓練必須透過「Design through Action」的原則,必須要有「Start Locally, and Scale Globally」的企圖以及野心,這設計教育才有機會。 我完全同意這看法。在「新屋地景廣場藝術節」中,我期盼的是參與這計畫的學生都能體會這意義及價值。雖然我不知道,我較大的野心是否已經達成,但至少這些學生第一次勇敢踏出學校,他們不再羞於問陌生人問題,也不再不敢顯示他們願意為地方、為社區做點好事情的心。 他們絕對比以前更加願意為這社會多付一點責任。我覺得,倘若如此,這個課程的意義就達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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